第51章 消散的艾琳娜

山脊的北侧，森林在几十米外戛然而止。不是逐渐稀疏、慢慢过渡到另一种地貌的那种“停止”，而是像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刀，沿着一条线齐刷刷地砍了过去。线这边是森林，线那边是一片灰白色的、寸草不生的荒地，一首延伸到视野尽头，和同样灰白色的天空连成一片，分不清哪里是地，哪里是天。

那就是新手区的边界。

沈棠站在草地边缘，脚踩在最后一片青草上，面前不到一步远就是那片灰白色的荒地。她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——空气的味道变了，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变成了某种更干燥、更空洞的味道，像走进了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老房子。温度也变了，荒地那边的空气明显更冷，冷气从边界线那边渗过来，像有人把冰箱的门打开了。

系统地图上，那条边界线被标注为一道红色的虚线。虚线这边是A-1882号新手试炼区，地图上大部分区域己经点亮了；虚线那边是一片灰色的、没有标注任何信息的区域，只有一个词：“高阶区域·星陨外围”。

沈棠深吸一口气，抬起了右脚。

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胳膊。

沈棠回头，看到塞西莉亚站在她身后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紧张的神情。

“等一下。”塞西莉亚说，她的目光越过沈棠，落在边界线另一侧的灰白色荒地上，“她来了。”

沈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边界线上，站着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长袍的质地像是丝绸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，很长很长，垂到腰际，又从腰际垂到地面，在荒地上铺开了一小片，发丝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，像水中的海藻。她的脸——沈棠看不到。她背对着她们，面朝北边，面朝那片灰白色的、一望无际的荒地。

和科尔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
“艾琳娜？”沈棠喊了一声。

女人没有动。没有回头，没有回应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示她听到了这个声音。她就那样站在那里，像一座雕像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标记。

沈棠朝她走去。

“沈棠！”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后面追上来，沈棠没有停。她的右脚踩在了灰白色的荒地上，脚底的触感变了——从柔软的草地变成了坚硬的、像石板一样的地面。她迈出第二步，第三步，第西步，朝那个白色长袍的女人走去。

距离在缩短。十米，八米，五米。

女人的银白色长发在沈棠靠近的时候开始飘动。不是风吹的——这里没有风。是某种别的东西，某种看不见的、无形的力量，从女人的身体里散发出来，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，让她的发丝根根竖起，在空中缓缓飘浮。

三米，两米，一米。

沈棠站在女人身后，伸出手，指尖距离女人的肩膀不到一掌的距离。

“艾琳娜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
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
沈棠看到了她的脸。

和梦里的不一样。不是模糊的，不是被擦掉五官的，而是一张完整的、清晰的、活生生的脸。五官精致得不像人类，皮肤白得透明，眉毛细长，鼻梁高挺，嘴唇不薄不厚。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，眼皮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做一场很久很久的梦。

她的胸口，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。和沈棠空间里那颗一模一样，和那个消散在榕树下的黑色女人胸口的一模一样。宝石内部有星光在流动，光芒比沈棠那颗更亮、更稳定，像是被好好保存了很久很久。

女人闭着眼睛，面朝沈棠，嘴唇微微张开。

声音从沈棠的意识深处响起，和之前那个黑色女人一样的方式，但这个声音不一样——不是沙哑的、破碎的、带着裂纹的声音，而是清晰的、完整的、温暖的，像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沈棠的喉咙发紧。

“你是艾琳娜？”
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的嘴唇继续翕动，声音继续在沈棠的意识里回响。
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不是等你这个人，是等你的选择。你可以拿走我胸口的宝石，把它和你空间里的那一颗放在一起。两颗碎片会融合，融合之后，你会看到一段记忆——我的记忆。你会知道我是谁，从哪里来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
“你也可以不拿。走开，回去，当做什么都没看到。没有人会怪你。这条路很难走，越往后越难。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