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

元始天尊的声音威严而冷硬，直接打断了他的开场白。

他并未伸手去接那书信，仅仅是目光在那上面一扫，随后，指尖轻弹。

“呼——”

一朵三昧真火骤然在半空炸开，直接将那书信卷入其中，顷刻间焚烧成灰，连一点渣滓都不曾留下。

昊天瞳孔猛地一缩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“圣人……这是何意？”

元始天尊冷冷地看着他，那目光中不带半分掩饰的鄙夷。

“昊天，莫要以为得了道祖法旨，便是真成了三界之主。”

元始天尊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砸在昊天脸上，“你不过是我等坐下童子出身，根脚浅薄，何德何能驱使我阐教弟子为你做牛做马？”

“这天庭，若是要人，你自己去洪荒抓些散修便是。我阐教弟子，皆是福缘深厚之辈，生来便是为了证道混元，岂能去你那天庭，受你这等庸人的管辖，做一些端茶倒水、看门护院的杂役之事？”

这番话，可谓是诛心至极。

不仅是拒绝了招揽，更是直接将昊天的出身、能力乃至地位，贬低到了尘埃里。

昊天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脸庞涨成了猪肝色，羞愤欲死。

他是天帝啊！

就算没有实权，这也是圣人亲封、道祖亲赐的正统之名！

如今竟被元始天尊如此当众羞辱，视作杂役之首？

“怎么？你不服？”

元始天尊见昊天拳头紧握，身躯颤抖，眼中冷意更甚，“若是心中不服，大可去紫霄宫告状。只是我要告诉你，这天庭，在我阐教眼中，不过是道祖为了消磨因果所设的傀儡之地。你若安分守己，做个富贵闲人也就罢了，若是真想拿这鸡毛令箭来号令圣人门徒……”

“哼，滚出去！”

一声怒喝，如同天雷炸响。

昊天只觉胸口一闷，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直接推出殿外，踉跄跌落在大殿广场之上。

四周，白鹤童子以及一众阐教弟子正捂嘴偷笑，眼神满是戏谑。

昊天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那紧闭的玉虚宫大门，双目赤红，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之中。

“好！好一个元始天尊！好一个阐教！”

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，“今日之辱，我昊天记下了！你们这群自诩根脚高贵的圣人弟子，终有一日，我要让你们一个个跪在天庭门前，求着我要这编制！”

他狠狠一挥衣袖，也不再看那昆仑山一眼，转身化作一道狼狈的遁光，直冲天际。

两番受挫，昊天心中的那一丝“天帝梦”几近破碎，但他骨子里的韧劲，却反而在绝境中被激发了出来。

“人教太穷，阐教太傲……”

昊天在风中咬牙切齿，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，“如今只剩最后一家——截教！”

“通天教主虽有教无类，门下弟子亿万，但他向来豪爽仗义，不同于那两圣人的冷漠傲慢。且截教弟子多是被阐教所不齿的‘披毛戴角’之流，他们最缺正统名分！”

“只要我能拉拢截教，哪怕只是拉拢一部分，这天庭，便能源源不断地吸纳人手！届时，我看那元始天尊，还如何敢小瞧于我！”

昊天调整气息，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恼火，将目光投向了东海之滨。

那里，有着洪荒如今最大的势力——金鳌岛碧游宫。

“通天师叔，你门下弟子众多，难道还怕多分我几个天庭官职吗？”

昊天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，加速向着东海飞去。

随着距离越来越近，昊天只觉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。

原本那灰蒙蒙的洪荒天穹，竟似被一道无形的界线划开。

前方，东海波涛汹涌，而在那万顷碧波之上，一座巍峨大岛横亘天地之间。

还未临近，那股扑面而来的浩瀚仙气，便让昊天心神巨震。

只见那岛上，琼楼玉宇林立，仙光万道冲霄。

无数异兽奔腾于云端，无数流光穿梭于林间。

那并非凡俗的山水，而是一方真正的“仙之国度”！

昊天原本紧绷的神经，瞬间被眼前的繁华震慑得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
“这……这就是截教？”

他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，“这等气象，竟比昔日妖族天庭还要喧闹几分！这哪里是什么万仙来朝，这分明就是……”

“一座真正的天庭雏形。”

昊天喃喃自语，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飘忽。

他站在云端，俯瞰着下方那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华之地，心中的震撼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的认知堤坝。

这里真的是截教？

在那玉虚宫，元始天尊口中的“披毛戴角、湿生卵化”之辈，此刻竟成了这天地间最有序的公民。

昊天极目远眺，只见那天宫仙市依山而建，错落有致，并非杂乱无章的妖穴魔窟，而是一座真正具备了城郭、街坊、市井之形的宏大都会。

“那是……扶桑树做的路灯？”

昊天目光凝实，惊愕地发现，街道两旁每隔百步便立着一株缩小版的扶桑神木，其上金乌火种不灭，将整座仙市照得亮如白昼，驱散了东海终年不散的迷雾。

而在那宽阔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青石大道上，行走的生灵更是让昊天大开眼界。

左手边，一名身披甲胄的熊妖正拎着一包刚出笼的肉包子，大口咀嚼，嘴角流油，那包子香气四溢，竟是用龙肝凤髓掺杂了灵米制成，奢侈得让昊天眼角抽搐。

右手边，几名身着道袍的人族修士正围在一处摊位前，与摊主——一只直立行走的白毛狐狸争论得面红耳赤。

那狐狸竟口吐人言，且言辞犀利，逻辑清晰，并非蛮横抢夺，而是在讲“法”、“理”、“价”。

“这仙家福地，竟无半分杀戮之气？”

昊天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。

他曾以为的截教，应当是妖气冲天、弱肉强食的野蛮之地，可眼前所见，却是一派熙熙攘攘的太平景象。

没有肆意妄为的杀戮，没有倚强凌弱的掠夺，有的只是一种令他感到陌生的“秩序”。

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，收敛了天帝的威压，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，悄然落入了仙市之中。

脚踏实地的一瞬，喧闹的声浪扑面而来。

“新鲜出炉的九转金丹！并非丹渣，乃是上品！只需五十块中品灵石！”

“走开！谁买你的丹药！我这有吴深首徒亲自加持过的‘护身符’，只需一百灵石！居家旅行必备！”

昊天听得目瞪口呆。

金丹当糖豆卖？

圣人弟子的加持符咒地摊随便扔？

他随着人流缓缓前行，五感全开，试图窥探这截教背后的秘密。

行至一处名为“司法司”的府邸前，昊天停下了脚步。

只见府邸大门敞开，两尊巨大的金甲力士分立左右，但这并非重点，重点是门口那块巨大的玉石碑。

碑上并未刻写什么通天教主的圣谕，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、白底黑字的“律令”。

昊天定睛一看，只看了一眼，便再也挪不开目光。

“截教律令第三条：禁止私下斗殴，禁止强买强卖，禁止欺压良善。违者，视情节轻重，或罚没灵石，或打入思过崖，或驱逐出教！”

这一条条律令，如同惊雷一般在昊天脑海中炸响。

“这……这简直闻所未闻！”

昊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洪荒至今，向来是强者生，弱者死，圣人门徒杀人夺宝乃是常事，何曾有过这种明文规定、还要保护弱者权益的律法？

若这律令是真的，那那些大妖为何还要听命？

正当昊天惊疑不定时，一阵喧哗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
“凭什么抓我！我是东海龙族！我是长老了不起啊！”

只见一名虾头人身的壮汉被两名身穿制服的龟兵押解着，那壮汉拼命挣扎，一脸的不服气，“我不过是砸了那凡人的摊子，他又不敢还手，凭什么抓我！”

昊天眉头一皱，心道：果然，还是出了乱子。

这等蛮夷，哪里懂得什么规矩。

然而下一刻，一名身着黑袍、面容冷峻的执法者走了出来，冷冷地瞥了那虾将一眼。

“东海龙族？在仙市，便是天王老子犯了法，也得去司法司走一遭。”

执法者声音冰冷，不带半分感情，“你损坏他人财物，扰乱市井秩序，依律，罚款五十灵石，并赔偿受害者双倍损失。若有不服，可去碧游宫击鼓鸣冤，但若是敢再行凶，这‘斩仙台’上的刀，可不认你的龙族血脉！”

说罢，执法者一挥手，那原本叫嚣的虾将竟被一股无形的大道法则压得扑通跪地，再无半分挣扎之力。

昊天看得心中发寒，却又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。

“律令严明，赏罚有度……这哪里是截教，这分明是一方极乐净土！”

昊天心中暗叹，“若我天庭能有这般气象，何愁三界不服？何愁号令不行？”

他看着那些在律令保护下，虽身为妖族、却活得像个人样的底层生灵，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截教首徒吴深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