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包饺子了

冰屋稳稳当当立在院子里，雪白的墙在冬日下泛着柔光。

小雪一开始还只敢扶着墙沿小心翼翼往里探，小脚步轻轻的，生怕把这刚搭好的小房子碰塌。可摸了几遍墙面，硬邦邦实、纹丝不动，她胆子一下子就大了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，在冰屋里钻进钻出，咯咯的笑声飘得满院都是。

“哥！你看！”

小雪忽然从冰屋门口探出头，小手背在身后，神神秘秘的。

陈风刚和李老根、山子歇下来，靠在院墙根透气，闻言笑着抬眼：“看什么？”

小姑娘嘻嘻一笑，从身后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 —— 是之前打猎换钱，陈风特意给她买的。她捧着糖，蹲进冰屋最里面的角落，用两只小手一点点扒雪，挖出一个圆圆的小坑，把糖整整齐齐码进去，再用碎雪轻轻盖上，拍得平平的，还不忘在上面插一根小干草棍做记号。

“我把糖果藏在这里！” 小雪拍拍手，一脸得意，“谁也找不到！”

山子看得好笑，压低声音冲陈风挤眼：“这小丫头，还知道藏宝贝。”

陈风嘴角弯着，没去打扰她，只从怀里摸出卷烟，递给李老根一支，自己也点上一支。

清晨的寒气还没散尽，三人靠在暖烘烘的墙根下，一口烟、一口缓气，看着小雪在冰屋里忙前忙后，安安静静，却满是踏实的暖意。

李老根抽了口烟，望着冰屋点点头：“这墙夯得实，能撑到开春。”

“就是太阳一晒，容易化尖。” 陈风吐了口烟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起身道，“我去浇点水。”

他进屋提了一壶刚烧开的热水，又拎了个小铜盆，走到冰屋跟前。

“疯子，干啥呢？” 山子好奇凑过来。

“浇一层水，挂层冰壳。” 陈风把热水倒进盆里晾了晾，不至于太烫，“外面冻得厉害，水一浇上去立马结冰，墙面裹一层冰蜡，又硬又结实，晒不化、风吹不动。”

说着，他端起盆，沿着冰屋墙头、墙面，一点点往下淋水。

热水一碰到冻得坚硬的雪墙，瞬间冒起一小团白雾，“唰” 地一下冻成一层晶莹透亮的冰壳，像给雪屋镀了层琉璃，光滑、坚硬，还泛着淡淡的光。

小雪蹲在屋里，看着外面一层层结冰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哥，好像水晶房子！”

“这样就塌不了了。” 陈风把盆里的水浇完，墙面整整齐齐挂了一层冰膜，摸上去冰凉坚硬，敲一下发出清脆的 “当当” 声。

李老根在旁边看着，满意点头：“还是你心细，想得周全。”

几人又在院里歇了一会儿，小雪跑前跑后，一会儿进去看看她的糖果，一会儿出来踩踩雪，小脸冻得红扑扑，鼻尖挂着一点细雪，却半点不觉得冷，精力旺得很。

玩了小半个时辰，她小肚子 “咕咕” 轻轻响了一声。

小姑娘摸摸肚子，小步跑到陈风跟前，仰着头，声音软软地问：

“哥…… 中午咱们做啥吃呀？我饿了。”

陈风刚要开口说 “回家给你馏点干粮”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、爽朗的女声，由远及近：

“疯子！李叔！山子！别在院里冻着了，回家吃饭啦！”

是山子娘。

她掀开门帘走进来，棉袄袖口挽着，身上还带着灶房的热气，一抬头就看见院里那座整整齐齐的冰屋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几步走过去，伸手敲了敲墙面。

“砰砰 ——”

硬实得很。

“哎哟！” 山子娘惊了一下，笑着夸，“你们几个行啊！还真搭起一座冰屋了？这玩意儿好！深冬放肉、放冻果，比菜窖还管用，不冻不干，还不串味！有点东西哇你们！”

“婶子，刚弄好。” 陈风笑道。

“我看看里面！” 山子娘探头往冰屋里瞅了瞅，空间规整、干净挡风，越看越满意，“等会儿我就把家里冻梨、冻柿子拿过来，过年的东西全存这儿！”

几人围着冰屋笑着唠了两句，山子娘便挥挥手：

“走了走了，饭都炖好了，再不去菜都凉了！今天炖的硬菜！”

一听有硬菜，山子立马精神了：“娘，炖的啥啊？”

“去了就知道！” 山子娘笑着卖关子。

小雪早就馋了，拽着陈风的衣角要走。

山子一看，弯腰一把将小雪抱起来，双手往她腿弯一托，稳稳把小姑娘架在了自己脖子上，还故意往上颠了颠。

“坐稳了啊！起飞咯 ——”

“呀！” 小雪吓得轻叫一声，随即咯咯大笑，小手紧紧抱住山子的脑袋，双脚在空中轻轻晃悠，小脸上满是开心。

陈风跟在旁边看着，眼神不自觉软下来。

李老根揣着卷烟，山子娘走在中间，山子驮着小雪，陈风压后，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山子家走。

冬日的小路上，一串长长的脚印，一串暖暖的笑声。

一进山子家，灶房里的香气 “轰” 一下扑过来，浓得人直流口水。

方桌已经摆好，碗筷齐齐整整，四道菜端端正正摆在桌上，热气腾腾。

最中间一大砂锅酸菜炖大骨头，是之前两人办年货买回来的那扇大骨，酸菜切得细，炖得软烂入味，骨头炖得脱骨，汤白味浓，酸香开胃。

旁边一盘子熏肉，是之前猎到的野物熏的，切得薄薄的，油光透亮，咸香劲道。

还有一小盘辣炒香獐子心肝，这可是稀罕货，嫩得不行，大火快炒，加点干辣椒，香得钻鼻子。

最边上一碟凉拌萝卜丝，切得细均匀，淋上香油、醋，清清爽爽，专门解腻。

“快坐快坐！” 山子娘招呼着，“今天啥也别干，就吃饭！”

李老根坐主位，陈风和山子一边一个，小雪被安排在最中间，面前摆着小凳子、小碗筷。

山子早就馋得不行，拿起筷子就想夹骨头，被山子娘轻轻拍了一下手：“先给爷爷和疯子夹！没规矩！”

“没事，让孩子吃。” 李老根笑着，自己夹了一筷子酸菜，“这酸菜炖得地道。”

山子嘿嘿一笑，先给小雪夹了一块没骨头的精肉，再给李老根、陈风各夹一块大骨，才自己狼吞虎咽起来。

“疯子，你尝尝这獐子心肝。” 山子娘热情地往他碗里夹，“这东西金贵，补得很，外面想吃都吃不到。”

“谢谢婶子。”

陈风夹起送进嘴里，火候刚好，嫩而不腥，香辣入味，配着米饭正好。

小雪啃着软嫩的肉，小口小口吃得特别香，时不时喝一口骨汤，小嘴巴油亮亮的。

一桌子人谁也不说话，就埋头吃，吃得不亦乐乎。

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香味飘满一屋，窗外是白雪寒冬，窗内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家人，安稳得让人不想动弹。

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，连酸菜汤都泡了饭。

收拾完碗筷，山子娘擦着手从灶房出来，往炕沿一坐，笑着宣布：

“今天下午，咱啥也不干，包饺子。”

山子眼睛一亮：“包饺子？好啊！”

小雪也跟着举手：“我也要包！”

“都有份。” 山子娘笑得眉眼弯弯，“以前面粉金贵，不敢多吃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你们兄弟俩打猎挣了钱，家里啥都不缺。今天咱多包点，包够过年吃，从初一吃到初五，各种馅都有！”

她掰着手指头数：

“有香獐子肉、狍子肉、熊肉、猪肉，再包点白菜猪肉、鸡蛋白菜素馅，换着样吃，吃到过年都不重样！”

一听这么多馅，山子咽了口口水：“娘，那咱赶紧弄！”

“急什么。” 山子娘笑骂，“一样一样来。”

分工很快就定好了。

山子娘负责和面。

她把一口干净的大面盆端到炕桌上，舀进好几瓢雪白的面粉，面粉细得像雪，堆得高高的。再一点点加温水，用筷子先搅成絮状，然后下手揉。

手腕用力，一下一下往里揣，面团从散碎到成团，越揉越光，越揉越筋道。

“面要三光：盆光、手光、面光。” 山子娘一边揉一边说，“揉到位了，饺子皮好擀，煮出来不破，还筋道。”

陈风和山子负责剁馅。

两大块案板摆在炕上，一把宽背菜刀，一把小尖刀。

狍子肉、香獐子肉、熊肉、猪肉，全都切成大块，先切条，再切丁，最后 “哐当哐当” 剁成肉泥。

陈风刀工稳，下刀准，每一刀都均匀有力；山子力气大，剁得 “咚咚” 响，震得案板微微颤。

两种声音合在一起，热闹得像过年。

“肉要剁细一点，小孩老人吃着不塞牙。” 山子娘在旁边叮嘱。

小雪个子小，够不着案板，就搬个小凳子坐在炕边，负责递调料罐。

盐罐、酱油瓶、花椒粉、姜末、葱花、香油，一样一样递到大人手边，小模样一本正经，谁要是忘了拿，她还会小声提醒：“爷爷，还没放葱花呢！”

最让人意外的是李老根。

老人一辈子扛枪打猎，刀箭不离身，谁也没想到，他调馅竟然是一把好手。

只见他坐在炕桌最里面，面前摆着调好的肉泥，伸手稳稳抓过调料罐，不急不慢，一勺盐、半勺花椒粉、一点姜末、一把葱花，分量拿捏得刚刚好。

“调馅不能瞎放。” 李老根一边搅一边开口，语气认真，“野味腥，得放姜压腥；熊肉肥，少放油；獐子肉嫩，盐要轻；猪肉香，多放葱花提味。”

他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，力道均匀，把肉馅搅得上劲、发黏，闻着只有鲜香，没有半点腥气。

山子在一旁看得佩服：“爷，你这调馅比我娘还厉害！”

李老根斜他一眼，嘴上不饶人：“老子这辈子，打过猎、扛过枪、走过刀山火海，调个馅还能难住我？”

话虽硬，手却稳得很，一碗碗馅调出来，颜色正、香气足，闻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
小雪趴在炕沿，仰着小脸，一脸崇拜地看着李老根：“爷爷好厉害！”

老人被这一声夸得嘴角压不住往上翘，故意板着脸，手上却又多给她搅了半勺香油：“就你嘴甜。”

屋里热气烘烘，灯光昏黄柔和。

案板 “咚咚” 的剁馅声、擀面杖滚动声、大人说笑的声音、小雪时不时的小声插话，混在一起，成了最热闹、最踏实的年味。

面粉飘起细细的白絮，沾在每个人的鼻尖、眉毛上。

肉香、面香、调料香，缠缠绕绕，飘满一屋。

山子娘揉完一大团面，用湿布盖着醒着；

陈风和山子剁完了肉，手都酸了，却笑得一脸开心；

小雪递完了调料，蹲在一旁，小手抓着一小块面团，学着大人的样子，有模有样地搓着小 “饺子”；

李老根坐在中间，一碗碗肉馅调得齐齐整整，香气扑鼻。

没有人提打猎，没有人提进山，没有人提枪。

只有面、肉、馅、饺子，和一家人安安稳稳的笑。

腊月二十六的下午，没有风雪，没有忙碌，只有满屋子的烟火气，和快要溢出来的团圆。

陈风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里轻轻一叹。

原来过年，不是打多少猎物、挣多少钱。

是一家人围在一起，和面、剁馅、调馅、包饺子，说说笑笑，热热闹闹。

是身边有人，桌上有饭，心里有安稳。

他抬手，轻轻拂去小雪鼻尖上的一点面粉。

小姑娘抬头，冲他甜甜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