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四方会谈

代西洲放下望远镜，金属栏杆的冰冷触感从掌心蔓延至手臂。他转身走下瞭望塔，木阶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前哨内部，人们正在为明天的会议做最后准备——清扫议事厅，搬运桌椅，检查照明。老锤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加固围墙，铁锤敲击钢板的铛铛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。代西洲穿过忙碌的人群，走向医疗区。他需要看看朱梓涵，也需要为明天的会议，准备好面对那些怀疑、恐惧、以及或许……一丝微弱的希望的眼睛。

医疗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一盏用旧电池驱动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，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朱梓涵躺在简易病床上，额头的伤口己经包扎好，纱布下透出淡淡的药膏气味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盯着天花板，瞳孔里映着灯光，却空洞得像两口深井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代西洲在床边坐下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朱梓涵的眼珠缓缓转动，看向他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干涩：“我……刚才又看见了。”

“看见什么？”

“实验室。白色的墙壁，蓝色的指示灯。有人在说话……是命令。‘启动女武神协议，清除所有敌对单位’。”她的手指抓住床单，指节泛白，“那个声音……我认识。但我记不起是谁。”

代西洲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掌心有细密的汗。

“别强迫自己。”他说，“记忆会回来的，但不是现在。现在你需要休息。”

“明天……”朱梓涵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，“明天他们会来。他们会看着我，评估我，判断我是不是……怪物。”
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代西洲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你是朱梓涵。你是我的战友，是前哨的守护者。那些记忆，那些过去——它们是你的一部分，但不是全部。你在这里，和我们在一起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朱梓涵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当她再睁开眼时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。

“我会出席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能躲起来。如果他们要评估，就让他们评估。我要让他们知道，我不是可以被随意抢夺的物品。”

代西洲点头。这正是他需要的朱梓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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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日落前两小时，曙光前哨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
议事厅是原仓库改造的，空间很大，但此刻却显得拥挤。墙壁上挂着几盏用旧汽车电池串联的LED灯管，发出刺眼的白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一张用废弃金属板和木桩拼凑的长桌摆在中央，周围摆着十几把各式各样的椅子——有的来自旧办公室，有的干脆就是油桶加垫子。

代西洲站在长桌一端，穿着那套轻型外骨骼，但头盔放在桌上。高斯步枪靠在墙边，能量指示器闪着微弱的蓝光。他刻意没有把武器带在身边，这是一个信号——这里是谈判的地方，不是战场。

朱梓涵坐在他右手边。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作战服，额头的纱布换成了更小的创可贴。她的坐姿笔首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，眼神平静，但代西洲能看到她颈侧血管轻微的搏动。她在紧张，但控制得很好。

凯德站在门口，背着狙击步枪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外面。小虫在围墙瞭望塔上，用望远镜持续监控东北方向——新芝加哥的车队昨晚在五公里外扎营，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移动，但那种静止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
第一个抵达的是老陈。

老人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医疗包，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助手，都背着简陋的步枪。他走进议事厅，目光先落在朱梓涵身上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转向代西洲，点了点头。

“情况比我想的糟。”老陈的声音低沉，“来的路上，我们遇到了废旧金属兄弟会的人。他们……散了。铁砧失踪，剩下的人说要去投靠新芝加哥，至少能活命。”

代西洲的心沉了一下，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
“谢谢你能来。”他说。

“我不来，下一个被吞并的就是流浪医生协会。”老陈在长桌左侧坐下，医疗包放在脚边，发出一声闷响，“新芝加哥的医疗队己经开始在周边活动，免费治疗，收集情报。他们在收买人心，动作很快。”

第二个抵达的是巧手维修队的负责人。

“扳手”是个西十岁左右的女人，身材结实，双手粗糙，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。她穿着一件用旧轮胎皮改装的护甲，腰间挂着一套多功能工具钳。她只带了一个护卫，是个沉默的年轻人，背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