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自由商人

代西洲在围墙上站了整整二十分钟，首到新芝加哥的部队在三百米外完全扎营，篝火的光点在夜色中亮起，像一群窥视的眼睛。他转身走下围墙，外骨骼的关节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液压声。议事厅里，老陈正在给一个年轻射击手包扎手臂上的擦伤，消毒剂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，在空气中弥漫。“扳手”蹲在墙角检查高斯步枪的能源模块，金属工具碰撞发出叮当轻响。那袋发光菌类还在桌上，蓝光稳定地闪烁着，像某种无声的心跳。代西洲走到桌边，手指在菌袋上轻轻一点，蓝光微微荡漾。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，远处新芝加哥的篝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这场对峙，才刚刚开始。

“他们为什么撤？”凯德从门口走进来，脸上沾着炮灰，声音沙哑，“马库斯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。”

朱梓涵站在窗边，手指搭在窗框上，指尖泛白：“他接到了消息。通讯兵摘下耳机时表情不对。”

“什么消息能让一支正规军暂停进攻？”“扳手”抬起头，义肢的手指捏着一枚细小的能量晶体，“后方出事？还是……有别的威胁？”

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。老陈用绷带打了个结，剪断多余的布料，剪刀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“不管是什么，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年轻射击手的肩膀，“我们得利用这段时间。伤员需要进一步处理，防御需要加固，还有……”他看向代西洲，“我们需要情报。”

代西洲点头。他走到墙边的作战地图前——那是用旧帆布拼接、用炭笔粗略绘制的区域地形图。手指点在代表前哨的圆圈上，沿着新芝加哥部队的位置画了一条线，又向东延伸。“马库斯的目标很明确：拿下前哨，带走梓涵。但他突然停下，说明有更大的威胁出现，或者……”他的手指停在东边一片标记着骷髅头的区域，“有第三方介入，让他不得不权衡。”

“数据兄弟会？”“青苗”的代表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代西洲转头看她。这个瘦削的中年女人一首很安静，此刻却抬起头，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：“我……我们绿洲以前在东边有个小温室，去年被数据兄弟会的人毁了。他们抢走了所有能用的电子元件，还杀了一个看守的老人。那些人……他们不按常理出牌，脑子里只有他们的‘神圣使命’。”

“他们距离这里多远？”凯德问。

“正常行军，三天。”“青苗”代表说，“但如果他们用载具，可能更快。”

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的夜风呼啸着穿过废墟，带起金属碎片的碰撞声，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摩擦。代西洲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——不只是来自三百米外的新芝加哥部队，还有一种更模糊、更危险的东西，正在黑暗中酝酿。

就在这时，围墙上的哨兵突然吹响了短促的哨声。

三声短，一声长——有不明载具接近。

所有人同时冲向门口。

***

围墙上，小虫趴在射击孔后面，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了战场中间地带。“一辆车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涂得花花绿绿的，车顶有天线，开得很慢。”

代西洲爬上围墙，外骨骼的足部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接过望远镜，视野里出现了一辆中型厢式货车。车身的涂装是混乱的拼贴——有褪色的广告图案、手绘的骷髅头、荧光绿的条纹，还有用喷漆写的大字“交易·信息·一切可谈”。车顶架着一根粗壮的天线，天线顶端绑着一面破旧的白色旗帜，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货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了距离新芝加哥阵地一百米、距离前哨两百米的位置，然后停下。引擎熄火，车灯熄灭，整个战场中间地带只剩下那辆涂装花哨的车，像一块突兀的补丁贴在黑暗的画布上。

新芝加哥那边也有了反应。几束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，在货车上停留了几秒，又移开。装甲车的炮塔微微转动，但没有开火。

“自由商人联盟的车。”“扳手”爬上来，眯着眼睛看，“我认得那个涂装风格。他们在各个聚居点之间跑，卖东西，买情报，有时候也当中间人。”

“他们来干什么？”凯德的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
车门开了。

一个身影跳下来，动作轻快得像只猫。她穿着拼接皮衣——左肩是黑色的鞣制皮革，右肩是染成暗红色的旧帆布，腰间系着一条挂满小袋子和工具的腰带。脸上化着夸张的妆：眼影是荧光蓝色，嘴唇涂成深紫色，脸颊上还用白色颜料画了几道闪电纹路。夜风吹起她染成粉紫色的短发，发梢在探照灯的余光中闪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