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末路同行

黎明，是一种灰色的，冰冷的绝望。

当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，幸存者们没有等来希望，只等来了冰冷刺骨的现实。

马强那撕心裂肺的哭嚎，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歇了。

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，跪在妻子冰冷的尸体旁，一动不动，首到天光大亮。

林默没有催促。

他靠在卡车冰冷的车身上，用一整个后半夜，将那个塞得满满的帆布袋，重新分拣打包。

食物，药品，弹药。

他将大约三分之一的食物和一小部分药品，分离出来，扔在了卡车旁。

那是他为这个临时团队，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剩下的，包括那支威力巨大的猎枪，和那枚西阶晶核，他都仔细的收进了自己的背包。

天亮了。

该走了。

马强终于动了。

他没有再看任何人，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，空洞的眼睛，看了一眼林默。

然后，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将妻子的尸体，连同那两个死去同伴的尸体，拖到了路边的一处洼地里。

没有挖坑，也没有告别。

他只是用一些枯枝和杂草，潦草的，将他们覆盖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走向了驾驶室。

卡车，是他的。

车钥匙，也还在他身上。

车厢里的幸存者们，惴惴不安的看着这一切，没有人敢说话，也没有人敢下车。

周胖子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林默那如同寒潭般的眼神扫过来，又立刻闭上了嘴。

林默将自己的背包甩上肩，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
“开车。”

他对着身旁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马强，吐出了两个字。

马强的手，在方向盘上摸索了半天，才将钥匙插进锁孔。

引擎，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，再次启动。

沉重的卡车，碾过一夜的死寂和绝望，重新汇入了那条通往未知的，荒芜的公路。

车厢内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
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里，彼此之间隔着距离，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。

周胖子的声音，在引擎的轰鸣声中，悄然响起。

他没有大声嚷嚷，而是用一种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的，阴冷的，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音量，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
“你们都看到了吧？”

他对着身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说道。

“那家伙，就是个扫把星！灾星！”

他的脸上，挤出一种悲愤交加的表情。

“昨天晚上，为什么偏偏他一走，我们就出事了？哪有这么巧的事！”

“我跟你们说，这根本就不是巧合！”
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但其中的恶意，却更加浓烈。

“他就是故意的！他早就发现那些怪物了，所以才找借口一个人溜走！他就是想让我们当诱饵，帮他引开丧尸！”

“等我们死光了，他再回来，一个人独吞所有的东西！”

一个女人忍不住小声反驳：

“可……可他也带回来了很多吃的……”

“吃的？”

周胖子冷笑一声，指了指女人脚边那几包饼干。

“你以为他有那么好心？那不过是看我们还有用，随手扔给我们的骨头罢了！”

“你没看到他自己背的那个大包吗？鼓鼓囊囊的！那里面才是好东西！他连马强老婆的命都说杀就杀，你还指望他会真心帮我们？”

这句话，像一根毒刺，狠狠的扎进了每个幸存者的心里。

他们想起了昨晚，林默那毫不犹豫，一刀毙命的场景。

那份冷静，那份果决，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看来，根本就不属于人类。

恐惧，再次压倒了理智。

“他根本没把我们当人……在他眼里，我们跟那些丧尸没什么两样……”

“跟着他，迟早有一天，我们都会变成他垫脚的石头……”

窃窃私语，像藤蔓一样，在车厢里蔓延。

怨恨和敌意，在每个人的眼中滋生，汇聚。

驾驶室里。

林默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。

他的感知，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将车厢里的每一个字，每一种情绪，都清晰的捕捉。

但他没有任何反应。

没有愤怒，没有不屑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
就像在听一群苍蝇，徒劳的嗡鸣。

这些无意义的内耗，这些源于弱小和恐惧的猜忌，他早以司空见惯。

这更加坚定了他独行的决心。

与弱者同行，不仅效率低下，更会像陷入沼泽，被这些愚蠢的情绪和内斗，活活拖死。

他的注意力，全部集中在了前方。

路边的废弃车辆越来越多了，有些甚至还保持着碰撞的姿态，凝固成了末日的雕塑。